|
妞妞带给父亲的快乐是不言而喻的。周国平说妞妞“奇迹般的诞生”是他“最得意的作品”，他愿意整日呆呆地望着百看不厌的小妞妞，愿意将换尿布看成比写一首好诗更快乐的事情，愿意放弃去德国读书和生活的机会，只为不错过小妞妞的每一个笑容和每一声啼哭，不错过和她相处的每一刻不可重复的时光。这个孤傲的哲学家向来独来独往，超然世外，现在却说“屋子里有摇篮，摇篮里有孩子，心里多么踏实”。因为妞妞，世界与他息息相关。
周国平在这种快乐面前，说“做父母才学会爱”，似乎悟透了爱的真谛。他称父母是“忘恩负义”的，“自己做了父母，才知道这受苦同时就是享乐，这奉献同时就是收获，这牺牲同时就是满足”。“对孩子的爱是一种无私的自私，一种不为公的舍己。这种骨肉之情若陷于盲目，真可以使你为孩子牺牲一切，包括你自己，包括天下。”
这种幸福并不夸张，正是生命所赋予的。当你读着这一段充满温情的文字，试着想想襁褓中的你带给爸爸妈妈的甜蜜、成长中的你带给爸爸妈妈的喜悦。即使你因为调皮犯了错误，他们也总是能宽容地原谅你。他们不可能对你真生气，因为你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幸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。在爸爸妈妈无条件的爱面前，你又如何呢？你能让幸福更幸福么？
“我的生命因此而圆满了。”这个父亲在这一刻很幸福。
然而，老天从来都是妒忌幸福的人，他总是把一切本来完美无缺的东西弄的残缺不全，然后告诉你，看！这就是人生！
噩耗到来，天崩地裂。周国平心中那个因为妞妞构建的美好世界顷刻间崩塌。夫妻俩的生活从此添了痛苦和泪水。哲学家刚刚挤满幸福快乐的日子，突然之间因为这变故而混乱起来。
在手术与不手术之间，夫妻俩挣扎着。手术，挖掉眼睛，则必然受苦，变丑，且生命的长度未知；不手术，眼病发作，病灶转移，亦是可怕的未知。
妻说怎么都好：“让她去好，少受痛苦。留下她好，我们就有她了。”
周国平却失去了冷静：“怎么都不好！留下她，她受痛苦。让她去，我们就没有她了。”
两难，还是不手术吧。他们仍旧像以前一样好地对妞妞，带妞妞奔波于医院与家之间，尝试各种治疗方法，甚至迷失在荒谬的迷信中。尽管他们清楚病魔正在势不可挡地悄然前进，尽管他们明白希望早已破灭，尽管他们懂得这只是在捱日子，但是这个伤心的父亲固执地说：“有一千条理由让你早走，只有一条理由把你挽留，这条理由胜过那一千条理由，它就是我对你的爱。”
“这是死神身边的欢聚，因而弥足宝贵。”
“徒劳吗？爱不怕徒劳。”
“徒劳吗？爱绝不徒劳。”
这个可怜的父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病情一天天加重，却无能为力：失明、癌细胞转移、淋巴结肿大、呼吸困难、头部眼部硬性隆起、鼻咽口腔病变、难以吞咽，原本可爱的妞妞已经变成了小怪物，忍受病痛的折磨。夫妻俩后悔当初没有及时积极治疗，挣扎着决定对女儿实施安乐死，骗女儿吃下溶开安定的豆沙，然而妞妞得到的却只是许久未有的长达十个小时的安逸睡眠。
《妞妞》出版十年，很多人为之留下泪水，也有很多人骂声不断，子尤甚至用文字对着放弃女儿治疗的周国平怒吼：“扎了两个小刷把的可爱的妞妞现在在哪儿呢？我向你要人！”但无论怎样，她已经走入了我们的内心。我们或多或少总能在这个哲学家父亲的叙述以及思考中学会些什么。
《妞妞》不仅仅是一本札记，还是有关生命与爱的格言集。当你读着一个父亲对他的女儿炽热深沉的爱的时候，你怎么能不更爱你的父母？我们没有经历生离死别，或许难以体会周国平和子尤的痛楚。但是这正是上苍的恩赐不是么？懂得福在眼前，才能福禄绵长。
人在苦难中总是能思考更多。对于妞妞的种种，周国平痛苦地思考了很多关于人生的问题。生命中有诸多无奈，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可逃避的心灵暗流，然而日子仍要继续。“人生中不可挽回的事太多。既然活着，还得朝前走。经历过巨大苦难的人有权利证明，创造幸福和承受苦难属于同一种能力。没有被苦难压倒，这不是耻辱，而是光荣。”
很多书看过就会忘，很多曾因一时兴起而喜欢的作家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走出你的记忆，但是我相信《妞妞》会带给你不同，周国平的冷峻和温柔会触动你的心，使你受益终生。
2006/11/05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