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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 在 求 实
——读《校长的特殊使命》
程翔
中国的校长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职业,而中学校长又往往是比较尴尬的职业,想当一个好的中学校长实属不易。以前,我读过一些中学校长写的著作,可谓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五味俱全。最近,我读了胡百良同志写的《校长的特殊使命》(教育科学出版社)一书,又一次感受到这一点。然而,最突出的感受还是一个“实”字。
首先,作者讲的道理实。南京师范大学附中是一所有着百年悠久历史的名校,桃李满天下,英才遍全球。一般情况下,这类学校的校长比较容易唱高调、发高论,但是《校长的特殊使命》这部书没有一点这种味道,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。比如作者写道:
“20世纪90年代,每年高考达到大学本科线的学生都在95%左右。但我们清醒地看到,这一类学校升学率高的决定因素是生源比较好。那些所谓‘三类学校’,如果有我们这样的生源,同样可以有较高的升学率。如果把他们的生源放到重点中学,照样不会有这样的升学率。因此,仅升学率这一点,不能完全反映重点中学的办学效率。”(该书第9页)
讲这样实在的话,需要清醒的头脑,需要一点勇气。这样的话讲出来,能够引起非重点中学的校长和老师的共鸣,自然也就拉近了读者与作者的距离。我与非重点中学的老师有着较多的交往,那些老师都很敬业,业务水平也不低,有的出类拔萃。我也接触过很多非重点中学的学生,他们的整体水平距离重点中学的学生差距很大。两类学校的差距之大,有时是难以想象的。正因如此,我才由衷地感佩胡百良同志能够站在全局的高度来讲道理,感佩他讲出实实在在的道理。
作者对“应试教育”成因的分析,也是实事求是的。请看下面一组数据:
1950—1954年的五年中,全国高中毕业生共计28.1万,平均每年5.62万,而在同期内高校招生人数为38.9万,平均每年7.8万。这就是说,在这段时期内的高中毕业生还不能满足高校招生的需要。1958年以后,普通高中规模发展很快,1960—1964年的五年中,高中毕业生共计191万,而同期高校招生人数为92.2万,占毕业生总数的48.3%,多数高中毕业生不能升入高校,中学教育开始出现追求升学率的倾向。1976年—1980年的五年中,高中毕业生达3128.4万,而同期高校招生人数为152.8万,占毕业生总数的4.9%。于是作者写道:
“新中国成立后,我国的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都有很大的发展,但是两者并不同步增长,高等教育的发展远远落后于中等教育的发展,这就带来了一个突出的社会矛盾:一方面是高中毕业生升学率愈来愈小,另一方面是人们对接受高等教育的要求愈来愈高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争取接受高等教育机会的激烈竞争出现了。这种竞争,反映到对中学的要求上来,就表现为一种升学压力,出现了以升学率的高低来衡量中学教育质量高低的社会倾向。”(第4页)
作者的分析切中肯綮。由此出发,作者对片追现象一方面理解,一方面忧心忡忡。我经常看到,有些中学校长满足于多升上几个大学生,面对本校不断提高的升学率沾沾自喜、自我陶醉,却看不到成绩的背后所付出的沉重代价。胡百良同志不是这样,他不仅很清醒,而且忧患意识很强。他具有远见卓识,能看到高升学率背后隐藏的危机。我一直认为,能看到危机抓升学率和看不到危机抓升学率是不一样的。两者都把升学率看成关系到学校生存的大问题,但是前者一有机会就给师生创造健康、和谐发展的条件,后者则急功近利,缺乏远见。胡百良同志担任校长期间,充分利用了学校条件比较好的优势,从来不给老师下达升学指标,不单纯以考试成绩奖惩教师,减轻了师生不必要的压力,全面贯彻了教育方针。实事求是地对待升学率,是作者求实的具体体现。
作者对学生负担的论述,也是很实际的。他看到,现在的中学生,早晨6点左右起床,一天要上8~9节课,中午做作业,下午6~7钟才能到家,晚上还有3~4个小时的自习。做不完的作业,应付不完的考试。开学考、周考、月考、期中考、期末考,有时一天考四、五门,练习铺天盖地,试卷充塞书包。学生睡眠时间严重不足:少于7小时的占67.7%,少于6小时的占22.2%,刻苦学习变成了痛苦学习;运动少,体质弱,近视多,可以说,中国的中学生是世界上负担最重的!胡校长呼吁:“升学率≠合格率≠成才率”!只有具有高度责任感的人才能在激烈竞争的环境中充满忧患意识,只有真正懂得基础教育的校长才能着眼于人才成长的全过程。
其次,作者干的事儿实。读完全书,我强烈地感觉到,胡百良同志不仅是一个敢于说实话的人,更是一位敢于办实事的人。他在书中附录了很多学校的规章制度,可以想象,这些规章制度渗透着他的心血。这些规章制度从实际出发,注重实效,可操作性强。制度落实,是中学管理的重要一环。胡百良同志长期从事基础教育,50年如一日,兢兢业业,勤勤恳恳,努力探索中学管理的有效途径,精神可贵,成效显著。《南京师大附中学生文明行为规范》《南京师大附中高中学生素质考核评价表》《南京师大附中创建文明班级检查评比办法》《南京师大附中文明教研组考核标准及评比办法》等等,这些规章制度属于基本建设,是任何一所学校都不可绕行、不可或缺的。
胡百良同志的办实事还体现在课程改革和实施分层次教学上。南京师大附中是比较早地尝试课程改革和分层次教学的学校,在国内产生了一定影响。北大附中曾经派老师去学习过,借鉴过他们的经验。作者认识到,教学体系是由学制、课程、教材、教法、教学手段和评价考核等要素构成的,而课程计划在整个教学体系中处于核心地位。我国的普通高中,长期以来课程结构单一,只有必修的学科课程,无法实现全面提高素质、突出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的培养目标。所有学生学习同样的课程,无个性特长的培养。这是我国教育目标单一化的反映,不仅不能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,也违背青少年生理和心理发展规律。基于这样的教育理念,作者和他的老师们将课程进行了重新设计:
●从实现教育目标的宏观途径来划分,学校的课程可以分为:①学科性课程——主要通过课堂教学形式进行,并有一定的理论体系;②活动性课程——以学生参与实践活动为主;③环境性课程——以潜在形式达到教育作用,主要指校容、校貌、校风、校纪。
●从教学内容来分,可分为:①人文学科类;②自然学科类;③体育艺术类;④生活技能与职业技能类。
●从统一性与多样性的方面划分:①必修类;②必选类;③自选类。
书中附录了一些课程资料,如《南京师大附中高中选修课唐宋诗词欣赏教学大纲》《南京师大附中高中选修课天文学基础教学大纲》《南京师大附中高中社会实践课教学大纲》等十门课的教学大纲。
分层次教学一直是南师大附中的亮点,对全国中学的教学改革产生了一定影响,有的中学仿效他们的做法。学其精髓者有之,学其皮毛者有之,打着分层次教学的旗号搞重点班、变本加厉抓应试的也有之。而南京师大附中的分层次教学,则是基于对人的深刻认识,基于对学生个性差异的高度重视而进行的科学改革。作者说:
“我们不能把对人的基本素质全面发展的要求,与发展个性对立起来。具体的人都是有个性的。有个性就会有差异。学生的差异不能简单的等同于优劣。……传统的“优秀生”和“差”生,都只是从文化学科成绩来划分的,这种标准并不科学。……现在有些被传统考试淘汰的学生,并不都是低能者。”(第92页)
他们从班内分层、课程分层、班级分层三种模式上进行了可贵的探索,通过分层要求、分层指导、分层训练、分层考评等途径,使各个层次的学生都得到了应有的发展。
我感到,南师大附中的课程改革和分层次教学,与其说是大胆创新,不如说是敢于办实事。因材施教的思想和实践,早在孔子那里就有了,属于中国古代教育思想的精髓,后人继承发扬得不够,我们应该深刻检讨。再者,很多国家的课程结构比我们科学,分层次教学也不是新鲜事物。我们面对世界教育改革和发展的大趋势显然落后了许多,如果再不清醒,就要被淘汰了。能够从学生实际出发进行教学改革,不是办实事又是什么呢?从这个意义上说,胡百良同志是一位敢于办实事的人,是一位讲科学精神的人。
说实话、办实事,实际上就是真正按照教育规律办事。我国的政治体制和现实环境对中学教育的制约是显而易见的。一个校长要想真正按照教育规律办事并非容易的事情。外行领导内行,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现象还大量存在。做表面文章、弄虚作假、互相欺骗的事情并不少见。头脑发热,今天评这个,明天选那个,“皇帝的新装”满天飞,搞得校长穷于应付,静不下心来抓教育教学。可以想象,胡百良同志按照教育规律办事,一定遇到过很多困难,他一定具有克服困难的勇气、能力和智慧。我读《校长的特殊使命》一书,获益很多,我希望中学校长都来看一看。如果我们的基础教育能从实际出发,如果我们的校长都能坚持说实话,办实事,那么,素质教育到来的那一天就不远了。
胡百良同志是一位前辈,他结合自己多年治校的经验写成此书,给人的启发是多方面的。论年龄,我属于学生辈,应约写了上面这些话,只是就我感受最深一点来谈的,不仅不全面,也不一定妥当,敬请各位批评指正。
2006年11月2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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