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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望季羡林先生
程翔
2007年9月10日,这天是教师节,我带着两名学生去301医院看望季羡林先生。

(和季羡林先生在一起)
下午三点,我们来到病房大楼一层大厅,比事先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。我给季老的秘书杨老师打了个电话,告诉她我们已到,正在楼下恭候。杨秘书说,季老正在打吊针,让我们再等一会儿。半个小时后,杨秘书打来电话,说可以进去了。
我们乘坐电梯上楼,进入季老的房间。一进门,就看见季老坐在沙发上举起两手向我们打招呼。我们赶紧过去,向季老敬礼。我说:
“先生,今天是教师节,我们代表北大附中2200名师生向先生祝贺节日快乐!祝先生身体健康,寿比南山!”
季老一抱拳:“谢谢!谢谢!”
我们献上了鲜花,并把精心制作的一幅季老的大幅照片展示给他看,这是上个学期康健校长去看望季老时我校的何秉钊老师给先生照的。季老看了很高兴。随后,两名学生把一本大红签名簿给季老看,那上面写满了我校学生对季老的祝福的话语,每一句话都表达了学生对季老的由衷敬意和美好祝愿。季老翻到写着“恬淡”一页的时候,停顿了一会儿,慢慢地说:“要做到恬淡很不容易。”
我说:“先生为人恬淡,令后人景仰。”我说这话时,心里想到的是季老晚年坚辞“国学大师”称号的事情,心中一股敬意油然而生。
季老笑着说:“不敢当。”
季老年事已高,听力有些衰退。但他还是用力去听学生的回答。他问学生:“你们的英语课本是谁编的?”学生回答:“人教社。”季老没有听清,又问了一句。我说:“是人民教育出版社。”季老接着用英语问:“你们读过奥斯汀的《傲慢与偏见》吗?读过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吗?”学生回答说:“读过。”季老听了很高兴。他说:“要学好英语。英语实际上是世界语。会说英语,与国外人交流就很方便。要认真学,不能学成‘洋泾浜’。”接着,季老又谈了英国英语与美国英语的不同。
季老又问起语文。我说:“我是一名语文教师。”季老问:“语文课本是哪里编的?”我说:“也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编的。”接着,我把新课程改革中语文教材的变化情况向先生作了汇报。先生听到语文课分为“必修”和“选修”,其中“选修”有十五种之多,可供学生选修。季老听了很高兴,说:“这样好。”
季老很关心文言文在语文教材中的比例。我回答说:“总量上占百分之四十。”季老又问:“《报任少卿书》《祭十二郎文》《陈情表》有没有?”我说:“有。”季老又问:“《进学解》有没有?”我说:“没有。很遗憾。”季老说:“应该选进来。开头几句就很好。”接着,季老就背了起来:“国子先生晨入太学,招诸生立馆下,诲之曰‘业精于勤荒于嬉,行成于思毁于随。’做任何事情都要勤奋,努力实践。”季老又背起《陈情表》中的两句:“臣之进退,实为狼狈。”然后问学生:“‘狼狈’是什么意思?狼狈为奸吗?不是。这里是‘窘迫’的意思。”季老说:“中学生要多背一些古文。中国的诗文有意境,背过之后会感到很美。”
我向季老简单介绍了目前中学语文教学对背诵的基本要求,并且汇报了高考也有背诵默写的试题。季老表示赞同。我对一名同学说:“背一篇古文给季爷爷听吧。”学生很愉快地答应了。杨秘书叫学生坐到离季老更近一点的位置,这样季老听得会清晰些。学生开始背诵《师说》:
“古之学者必有师。师者,所以传道授也解惑者也。”
季老立即纠正道:“没有‘者’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季老的记忆力如此之好,对学问一丝不苟,这种严谨治学的精神让我们深受教益。季老说:“背诵,还可以纠正错误。古人说‘不尽如人意’,今天,有些人省掉了一个‘如’字,成了‘不尽人意’,意思就变了,讲不通了。”
我们谈着谈着,谈到了季老的散文。我说:“您的《幽径悲剧》选入了中学课本。很感人”学生说:“我们学这篇课文时,老师组织全班学生到北大去找那条幽径。”季老说:“写散文要有感情。没有感情,写不出好散文。”季老是著名学者,同时也是散文大家。先生在散文上的创作热情,丝毫不比年轻人弱,甚至要高得多。进入耄耋之年的他仍然笔耕不辍,创作了一系列散文精品,泽被广大读者。
时间过得真快,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。我们很想再听季老说下去,因为听他讲话实在是如坐春风,如沐春雨。但我们知道,季老需要休息,需要安静,一切好心的看望、交谈,都可能给老人家带来劳累。我们爱戴他,景仰他,同时又心疼他,保护他,惟恐因自己哪怕一点点的不慎而造成终身的后悔。
我们就要离开了。杨秘书早就准备好了季老的大作《学海泛槎》和《季羡林说国学》。季老在书上签上了他的名字。先生视力不好,但写出的字苍劲有力。
“再次祝先生节日快乐!祝先生健康长寿!”我们向先生告辞了,先生再次向我们挥了挥手。
回去的路上,我们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之中。我们每一个人都觉得:今年这个教师节过得太有意义了!
2007年9月10日夜于北大燕北园 |